小时候,我家的老屋后院有一张老旧的木桌,桌面斑驳得像被岁月啃过,边角还留着几道用铅笔刻下的“战绩”,每逢周末或农闲时节,家里总会围坐一圈人——爷爷、奶奶、爸爸、妈妈,还有我这个总爱偷看别人手牌的小孩,那时的我们不叫“打麻将”,而叫“玩牌”,仿佛那不是赌博,而是家族聚会时最温暖的仪式。
记得第一次摸到麻将时我才七岁,奶奶把一块红牌塞进我手里,笑着对我说:“小傻子,这叫‘东风’,是你的幸运牌。”我当时不懂什么是东风,只觉得那块牌颜色鲜亮,摸起来滑溜溜的,比糖纸还好看,后来才知道,那是麻将里代表方向的四风之一,也成了我童年记忆中最柔软的一角。
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,也没有短视频娱乐,一家人坐在院子里,一边搓着麻将,一边聊着家常,爷爷会讲他年轻时在县城摆摊卖布料的故事,奶奶则一边洗菜一边哼着老歌,妈妈和姑姑们偶尔还会斗嘴,但吵完又笑作一团,麻将声噼里啪啦地响着,像是背景音乐,把整个夏天都唱成了慢节奏的摇篮曲。
有一次,我偷偷把一张“白板”藏进了裤兜,以为没人发现,结果第二天早上,奶奶拿着那张牌,一脸严肃地说:“你这孩子,拿走的是福气啊!”我没敢解释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,心里却莫名踏实——原来,那张白板不只是牌,更是长辈对我的宠爱与期待。
随着年龄增长,我渐渐长大,离家求学、工作,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,再回去时,老屋还在,但那张木桌早已被弃置在角落,上面落满了灰尘,奶奶也不再打麻将了,她说:“年纪大了,眼睛花了,手也不利索了。”那一刻我才明白,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热闹,其实藏着多少舍不得说出口的告别。
后来我在城市里认识了不少朋友,有人喜欢打游戏,有人沉迷追剧,还有人热衷直播带货,但我总觉得,少了点什么,直到某个冬夜,我偶然刷到一个短视频:一位老人坐在沙发上,面前摆着一副旧麻将,镜头缓缓推进,他轻轻摩挲着每一张牌,嘴里喃喃:“这可是当年你们全家一起打过的。”
那一瞬间,我的心猛地一颤,原来,不止我一个人记得那个夏天。
原来,那张小小的牌桌,承载的不仅是娱乐,更是一个家庭的情感纽带,是一代人的集体记忆。
我也开始教女儿认麻将牌,她五岁,刚学会数数,就迫不及待地喊:“妈妈,我要胡牌!”我笑着点头,一边教她规则,一边给她讲我小时候的故事,她听得入神,眼睛亮晶晶的,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——那里有阳光、笑声,还有永远不会褪色的亲情。
有人说,麻将是一种陋习;但我始终相信,它也是一种文化,一种生活方式的缩影,在快节奏的时代里,我们越来越难找到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时间,而麻将,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把过去和现在串连起来,让我们在喧嚣中还能听见童年的回响。
别急着否定它,也许你真正怀念的,并不是那副牌本身,而是那个坐在你对面,笑着递给你一张牌的人——他们可能已经老去,也可能已不在身边,但他们留给你的那份温度,永远不会消失。
麻将胡了,童年却没散场。
只要你还记得那张牌桌上的故事,你就永远活在那段温柔的时光里。







